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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有光的流星——悼张晖
2020-02-10

四点十五分,随着显示屏上张晖的心率由一百二十九急遽降到零,这颗年轻心脏的跳动永远停留在2013年3月15日。本所十多位年轻同事围守在病榻前,眼睁睁看着他离我们而去。虽然医学已过早地判断,白血病和脑出血交侵的他已无生还之望,但我们还是祈祷死神晚一刻来临,让温度在年轻的身躯上多一刻停留。泪水写满每一张面孔。刚出的新著《无声无光集》仿佛是一个谶言,他竟这么无声无息地去了,甚至没有给这些熟悉的面孔留下一丝忧伤的笑容。

中国社会科学网讯在英年早逝学者张晖去世一周年之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推出张晖遗著《帝国的流亡:南明诗歌与战乱》以示纪念,如同其36年短暂人生所留下的10余部著作一样,本书再现了一位青年学者勤勉治学的学术轨迹。为追思其人其学, 2014年 3月 14日下午,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在京联合举办新书发布暨研讨会,张晖生前众多师友应邀参会。香港浸会大学张宏生教授,认为张晖的自然生命虽然已结束了,但他的学术生命可以久远存活下去,另外张晖是位很有学术激情的青年学者,这大概和他的心灵取向有关,《史记》有言“一死一生,乃见交情”,在书中张晖其实也追问了每个人都会面临的选择。

讣闻传出,电话频响,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是事实。但4月1日毕竟还太遥远。那个大家认识的张晖,年少有成的张晖,真的走了,真的走了!得年不足三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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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岁,在自然科学家或许已臻创造力的顶峰,在围棋国手或许已力不从心,但在人文学者,这才是创造力燃烧的开始啊!难道真是天妒英才,予其慧心,予其灵性,便吝不与其年了么?苍天呀,我问你!

中国社会科学网讯在英年早逝学者张晖去世一周年之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推出张晖遗著《帝国的流亡:南明诗歌与战乱》以示纪念,如同其36年短暂人生所留下的10余部著作一样,本书再现了一位青年学者勤勉治学的学术轨迹。为追思其人其学,2014年3月14日下午,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大会议室举办新书发布暨研讨会,张晖生前众多师友应邀参会。

放眼今日学界,张晖可说是罕见的少年有成的学人,读本科即撰著《龙榆生年谱》版行于世,见称于前辈。先后在南京大学、香港科技大学获得文学硕士、博士学位,又到台湾“中央研究院”做博士后研究。十年间出版独著四种,合著一种,编纂、整理文献六种,身后留下两种书稿《易代之悲:钱澄之的诗》、《帝国的流亡——南明诗歌与战乱》——短短十多年的学术青春,竟结出如此丰硕的果实!治学领域涉及清代词学、批评史、近代学术史和南明诗歌,我每读他的论著,都不能不深感,后生可畏。

本书系关于南明诗史研究的最新著作,是此前张晖出版的《诗史》基础上的学术延续和升华之作。上编“诗歌中的流亡”描述了朝廷和士人,在疆土沦丧、人心涣散以至于精神无依后,大规模流亡的日常生活状态;下编“流亡中的诗歌”通过绝命诗、殉国诗、悲伤的诗学等专题,来讨论诗歌对于南明士人的意义究竟何在?作者在考证辨析文献的基础上进入每个人的生命史,探寻他们为何选择抵抗、如何抵抗以及在抵抗姿态下所发生的种种境遇,意图打破明清诗学研究的文体局限,以诗歌为出发点来呼吁重视诗人“生命史”的研究,正如其生前学友李芳评价,这是一本“生命叩问生命之作”。

是啊,以张晖的笃学、勤奋兼颖悟,大器何待晚成?鹏翼初展,虽毛羽未丰,但抟扶摇而薄九万,已是指顾间的事。所内所外的前辈、同侪,也无不期以远大。但万恶的病魔却悄然吞噬了他的生命。仅仅是病魔么?

研讨会上,诸位学者或讲述整理编辑过程,或点评本书学术特色,或回顾和张晖的学术交往。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党委书记刘跃进高度赞誉了张晖在36年人生历程中所取得的学术成果,认为他是文学所的骄傲,希望继续整理出版完其重要遗作。蒋寅研究员评价了张晖的远大学术抱负,回忆当年带张晖参观文学所图书馆的丰富藏书后,张晖感到非常震惊,最终促使他选择了进文学所。刘宁研究员追述了在文学所的宽松风气里,一起交流学问的往事,认为此书是对诗歌与历史关系的重新思考,但又比较局限停留在历史的细节上,如果张晖还在,他不会停止思考还会继续增补此书。张剑编审讲述了张晖的两次学术转型以及张晖的思想寂寞与学术重绘的探求。王达敏研究员指出张晖著作具有“以诗证史”的学术基础,书中关于“悲伤的诗学”的研究,使他联想起川端康成研究里日本美学“悲”的理论。

在张晖弥留之际,我赶到监护室,夫人张霖呜咽着说:“蒋老师,张晖是你带他到文学所的,可他没实现你的期望。”我黯然无语,泪水夺眶而出。是的,是我将他引进文学所,到今天只能说是个九州之铁难铸的大错!

香港浸会大学张宏生教授,认为张晖的自然生命虽然已结束了,但他的学术生命可以久远存活下去,另外张晖是位很有学术激情的青年学者,这大概和他的心灵取向有关,《史记》有言“一死一生,乃见交情”,在书中张晖其实也追问了每个人都会面临的选择。首都师范大学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左东岭教授,肯定了张晖学术见解的深度,赞扬了他的傲骨和谦虚,评价他永远会坚持自己的信念,并且要靠自己的学术判断得出结论,这反映了作为学者应具备的操守和境界。北京大学古文献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廖可斌教授,认为张晖著作具有专注和理性的特点,他通过选择一个被遗忘的历史角落来探讨学术与现实的关系。

想当初他来所里咨询我工作的事,人大文学院的聘用正等待着他,我极力劝说他来文学所工作,认为这里更有利于他学术的发展。他信任了我,面试以出色的表现获得学术委员会的肯定,进入古代文学研究室工作。但结果,随之而来的境遇,是文学所每个年轻学者都经历过的,薪水低,评职称难,各方面待遇差……张晖同样经受着多重压力,而最不思议的是,凭他这么卓异的学行,这么丰富的成果,居然博士毕业六年才晋升副研究员,而他从前的同学都有当上教授的!

此外,南京大学文学院的卞东波副教授发言说,看到此书问世似又看到老友张晖奋发读书的样子。南京大学文学院的徐雁平教授谈到,本书与此前张晖的著作保持了一定距离,里面的掌故之学,体现出一种温情和记忆,由于张晖生前曾在上海访问多位老学者,这也正体现了一种文化精神传统的延续。中国人民大学诸葛忆兵教授评价此书具有历史的使命感,也是部踏实的读书研究之作。江苏师范大学的沙先一教授表示将精心撰写书评以悼念亡友。北京大学的陆胤博士告知,他正在整理张晖另外一部关于“易代之际”研究之作,并很关注里面的社会学分析视野。

几年来,张晖一直承受着经济和职称的双重压力,这我很清楚。虽然他从没在我面前流露过,但我以自己的经历感同身受,时常也宽慰他,一如我宽慰其他年轻的同事。但我不能不自问,我将他引进这个自诩为“国家队”的科研机构,我能给他什么待遇?让他有什么良好的发展?要说国家队,文学所,古代文学研究室,都是中国乒乓球队的水平,不是足球队的水平。但我们有国乒的待遇吗?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国家队,比谁都强,就只能享受比省队、县队都次的待遇?

最后,张晖妻子、北京外国语大学的张霖副教授衷心感谢众位师友前来参会,她指出,张晖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他只是不断地在努力尝试,由于内心深处他对“恶”有特殊的研究兴趣,希望以此来思考“知识人”在恶劣的环境里会如何进行抉择,并还能够保存自己的“善”,然而大多会受到伤害,所以当年他会选择龙榆生(注:龙榆生,名沐勋,江西万载人,1902 -1966。其词学成就与夏承焘、唐圭璋并称,是二十世纪最负盛名的词学大师之一。)作为学术研究的出发点。张晖也一直在努力拓展自己的学术路径,没有忘记词学,试图用填词以圆他的文学梦。现在他的生命终止于无声无光了,而他的学术声光还在闪耀,正感谢来自各位的人文之光。

张晖终究走了,留下两岁的幼儿,留下老而无养的双亲,留下不知其数的草稿和资料,无声无息地走了。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社长助理李丕光主持本次研讨会,副总编辑曹宏举出席会议,表明出版此书既是对早逝学者的纪念追思,也是支持青年学术研究的推动举措。

面对永远沉默的张晖,群起的恸哭,是物伤其类的痛惜,也是反躬自悼的悲哀!我,一个一日长乎尔的老同事,一个无能为力的室主任,拿什么回答你们的哭声?当第二个张晖倒下时,我还有什么脸面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生命之火一分一秒地熄灭!邻床的亲属低声议论:“真可怜,才三十几岁,写过几本书哩!”如果他们知道,这年轻人是承受着多大的压力,积劳成疾,用青春的血汗著成那几本书,就更不知道会怎么想了。普通人也会有朴素的感觉,并不需要有文化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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