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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唤电影的“人文精神”
2020-02-26

感谢李安,因为他的新片上映,公众久违地关心起了电影到底该怎么拍的问题。这一回,《双子杀手》得到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认为,李安导演太执迷于技术革新,却忘了怎么讲好一个故事。老实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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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着这个话题的热度不断升高,我渐渐感受到,似乎哪里不对劲。猛然间醒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似乎已经习惯于把电影分割为形式与内容,两个互不干涉的部分。不如这么说,除了电影“拍什么”,我们已经太久没有关心电影是“怎么拍”的了。

卓别林电影《城市之光》(1931)

什么是电影?是讲述一个个精彩的故事,还是展现一幅幅绚烂的画面?对上述问题感到困惑的,又何止是李安?

  ◎ 技术时代的电影,更考虑技术的完备,视觉感官的刺激,而忽视了人类灵魂的苍白。正应对了海德格尔的话:“技术的白昼,是世界的黑暗。”

马丁·斯科塞斯前不久语出惊人——“漫威电影不能算是电影,只是主题乐园”。可想而知,全世界漫威迷是不会买账的,就算这位大导演已经在电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 《摩登时代》《城市之光》《大独裁者》都将永远是经典。在这些电影里,卓别林通过喜剧的形式挖掘、张扬人性的善良与光明,人的尊严与对艺术的执著。电影里充满着底层人的悲欢,充满着他们对艺术的热爱,对人的尊严的渴望。通过电影,我们真的看到人性也能如此博大与宽容,如此美丽而光耀。

什么是电影?是像老马丁一样,时时刻刻思考男人的人生信念何在,还是像漫威一样,永远站在时尚潮流的最前端?

  海德格尔说,人要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但技术的时代,正好是杀戮诗意的。荷尔德林早就预感到,技术的发展,会抽掉整个人的生存的根基和人赖以安身立命的精神根据,人不但会成为无家可归的浪子,流落异乡,而且会因为精神上的虚无而结束自己的生命。尼采说,虚无主义站在门槛上。

我们该不该为这些问题提供一个标准答案?或许,我们不该着急回答。要知道,如今电影所身处的十字路口,不过是许多人文艺术门类曾走过的路。

  世界电影正在不断高科技化,电脑特技、3D等花样翻新的技术,一个接一个,如大海浪潮。加拿大电影导演詹姆斯·卡梅隆的《泰坦尼克号》《阿凡达》等大制作都是典型的炫技,是技术制作的视觉的盛宴,我曾说,这是技术的胜利。卡梅隆不愧是一位技术的天才。这类电影刺激了观众的感官,让他们有一种疯狂的情绪,也带来了更多的观众。但你看完了,也就完了,不会在你的心灵上留下多少余味。在人文精神上,它们都是缺失的。而电影初创时期的卓别林电影,到如今还会给我们很多余味,让人终生难忘。那是一种能让人的灵魂高贵、纯洁起来的东西,让人思考很多,提升人的灵魂质地,让人知道如何去做一个人。

内容还是形式?卡夫卡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蠢问题。人类变成了甲虫、约瑟夫·K受到了莫须有的“审判”,这是何等荒诞的形式,但没有人会认为,他笔下的内容,是不真实的。普鲁斯特也一定会认为,这个问题不值得回答。从“小玛德莱娜的点心”,可以联想到整个人生。这种讲故事的方法,人们以前从未见过。

  如今,技术时代的电影,更考虑技术的完备,视觉感官的刺激,而忽视了人类灵魂的苍白。正应对了海德格尔的话:“技术的白昼,是世界的黑暗。”

直到今天,还没有人能够宣称,只有他懂得什么是文学。因为,和无数人文艺术门类一样,文学还在发展,没有人知道,它的边界将会在哪里。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规定,文学应该“写什么”“怎么写”,也许,那就是它的“死亡”之日。

  人文素养:厚积而薄发

电影是什么?我们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惑,或许是因为,它已经太久没有给我们带来惊喜了。李安是否太执迷于技术革新?其实,人们可能都太健忘了。如果没有当年的“有声电影”“彩色画面”,我们今天看到的电影,又会是怎样?

  娱乐至死,消费第一,物质主义甚嚣尘上。看看中国大陆最杰出的导演张艺谋电影的变化,我们就明白资本狂欢会带来什么。早期的《红高粱》《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等,无论怎么说,有着强大的思想冲击,对当时中国的解放思想,有着巨大的作用。在艺术上,也有自己的思考,和不懈的探索。就是今日再看这些电影,还是让人激动。但是从《英雄》《十面埋伏》《满城尽带黄金甲》里却看不到那么有质量的“人文精神”。张艺谋早期电影,有思想,有生命,有血肉,在国内外产生了良好影响。因为他的资源来自文学,他基本上是先发现优秀的文学作品,然后改编拍摄完成的。电影《红高粱》后面就有莫言的小说《红高粱》。他后期的大部分电影似乎疏远了文学,他似乎再没有了早期的那种文学热情。他开始相信技术,青睐资本,盯着市场,让观者明显感到其作品中思想深度的减弱和人文素养的欠缺。中国电影人中存在的这种趋向值得警示。

可惜,包括我在内,太多人已经被娱乐化、大众化的电影宠坏了。因为视听环境实在太过舒适,我们似乎已经对新生事物的诞生感到陌生,甚至有点抗拒。

  思想的深度来自厚重的学识,视野的宽阔源于积极的互鉴。中国台湾导演李安说:“许多年来,我们承继了文化中国的古典养分,同时也吸收美、欧、日等各地涌入的现代文化,多种元素混杂变化,但都在一个较为渐进的形式下进行,个中带有一种舒缓、亲切的特质。”后来,李安到美国伊利诺伊大学戏剧系学习,“在伊大,我感觉才接触到真正的西方戏剧,整个扭转了我对戏剧的看法。”所以,他才可以连获三次奥斯卡奖。众所周知,电影是一门综合艺术,涉及了音乐、舞蹈、写作、戏剧、视效等因素,李安恰好兴趣广泛,写过小说、剧本,学过芭蕾、素描,还专门拜师学过声乐。

李安的尝试,会不会让电影艺术迎来新生?我无法回答。但我愿意向他脱帽致敬,因为功成名就的他,本可以继续复制自己的成功,那不会有多少风险,还能得到更多鲜花和掌声。也许,只要“李安”们还存在,电影就和艺术一样,永远不会“死”。

  李安对中国文化的了解,可以通过《卧虎藏龙》《饮食男女》《推手》等作品看出来。李安也是懂欧美文化的,看看《断背山》《理智与情感》《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尤其《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对神性的探讨,直抵人心,写尽了人的孤独、绝望。

就此而言,漫威电影是不是电影,算不得什么大问题。当有一天,曾经如痴如醉的观众都对它感到厌倦时,漫威电影自然会悄无声息地退出历史舞台。同样,即使伟大如马丁·斯科塞斯,如果在艺术探索的道路上停下了脚步,得到的也只会是观众的缅怀和纪念,而不是赞叹和欣赏。

  游走在东西方文化之间的李安本人,也不断反思,探索。比如,他对电影语言、对对白的摸索,就值得肯定。他在拍摄西片的过程中,发现了华语片的不足。他说:“老实说,我觉得以现代眼光来看,中国古典的东西的确有不足之处,必须借助西方的知识及手法来补强。”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这种反思是必须的,也是非常难得的。

电影是什么?我宁愿坚信,这个问题永远不会也不该有一个标准答案。只要它还在不断前行,电影的生命之火,就还能永远燃烧下去。

  我们需要拍喜剧等类型的导演和多种类型的电影,一个民族都那么深刻也很恐怖。但作为一个泱泱大国,我们总得有那么几位导演,代表中华民族的文化标高。通过他们的作品,让世界知道中国还是一个有文化的国度,我们的电影里不仅需要娱乐,也需要哲学,需要深厚和博大。